霸形

《管子》第二十一篇,题为“王言”,其文已亡,今仅存目。此为第二十二篇,题为“霸形”。顾名思义,其内容言成就霸王之业的应有的内外形势,规模形式。通观全文,此篇记载桓公与管仲之间关于如何成就霸王之业的对话。诸如以民为本,轻征省刑,济弱施惠,安定“三君”,南存宋、郑,“武令”楚王,九合诸侯,终成霸业等等,都是通过君臣讨论的方式,揭示桓公图霸的理论与实践,正是争霸必须先要做到的事。有学者因此篇记录的是对话,是“言”,就以为篇题应与下一篇互换,即改成“霸言”,这是误解了“形”字的含义,其说并不可取。 本篇共分三节,分别讨论了如何成就霸业的诸问题。第一节管子阐述了霸王之业应以百姓为根本,提出轻税敛、缓刑政和举事以时三条具体实施原则;第二节记述桓公沉溺于享乐,管子谏请桓公封亡国之君,并以重礼结交诸侯各国,使齐国号令“始行于天下”;第三节记述楚国攻打宋、郑,干扰齐国,管子劝谏桓公发兵保护宋、郑,并进而攻伐各国,九合诸侯,成就霸业。本篇并没有像《小匡》那样长篇大论,只是简单地提到务本,即改善民生这条措施。同时,记载了管仲如何辅佐桓公处理宋伐杞、狄伐邢卫和楚国伐宋这几件诸侯间的纠纷。其实,管仲的做法无非兼顾征伐的双方,即保护被打的一方,又不得罪打人的一方,其本质就是从齐国作为霸主的立场出发,最大程度上为齐国谋求利益。这些记载表现了管仲的政治外交才能。 本篇首段载桓公问霸之事,管仲所答国以民为本,又云轻税敛以解民之饥,缓刑政以活民之命,举事时以节民之劳,此皆管仲爱民之言论。《管子》一书适缺《问霸》篇,此段问答或为《问霸》篇佚文误入于此。

桓公在位,管仲、隰朋见。立有间,有贰鸿飞而过之。桓公叹曰:“仲父,今彼鸿鹄有时而南,有时而北,有时而往,有时而来,四方无…
桓公在朝,坐在君位上,管仲、隰朋进见。刚站了一会儿,有两只鸿雁从窗外飞掠而过。桓公叹息说:“仲父,像眼前这些鸿雁,时而南飞,时而北飞,时而飞去,时而飞来,不论四方有多远,愿到哪里就能飞到哪里,它们不是因为有两只羽翼的缘故,才能如意地通达于天下吗?”管仲和隰朋都没有回答。桓公说:“你们两位为什么都不回答呢?”管子回答说:“君上您有成就霸王之业的心愿,而我管夷吾却不是成就霸王之业的大臣,所以不敢回答。”桓公说:“仲父为什么这样说呢?为什么不进直言,使我有个方向呢?我有仲父,就像飞鸿有羽翼,过河有船楫一样,仲父不发一言教导我,我虽然有两只耳朵,又怎么听得到治国之道和学得治国之法呢?”管仲回答说:“您想要成就霸王之业这样的大事么?就必须从它的根本大事开始做起。”桓公移动身体离开席位,拱手致敬而发问说:“敢问什么是霸王之业的根本大事?”管子回答说:“齐国百姓,便是您的根本。百姓很怕饥饿,而当前收税很重;百姓很怕死罪,而当前刑政严酷;百姓很怕劳役辛苦,而国家兴举大事竟不按农忙时间而有所限定。您若能轻征赋税,百姓就不愁饥饿;宽缓刑政,百姓就不忧死罪;兴举大事有一定时间...
宋已取杞,狄已拔邢、卫矣。桓公起,行笋虡之间,管子从。至大钟之西,桓公南面而立,管仲北乡对之,大钟鸣。桓公视管仲曰:“乐…
宋国已经夺取了杞国,狄人也已经攻占邢国、卫国了。桓公仍然盘桓在钟磬的行列里,管子跟着他。走到大钟的西侧,桓公面朝南而站立,管仲面朝北相对站着,大钟奏响起来。桓公看着管仲说:“快乐吗,仲父?”管子回答说:“我认为这是悲哀,而不是快乐。据我所知,古代君王取乐于钟磬之间时,不是现在这种情况。而是他们话说出于口,命令就推行于天下;游乐于钟磬之间,却没有四面兵革的战争忧患。现在您的情况却是:话说出于口,命令并不能推行于天下;身在钟磬之间,而存在四面兵革的战争忧患。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悲哀,而不是快乐啊!”桓公说:“好。”于是砍断悬挂钟磬的带子,撤除歌舞和音乐,宫中空寂无人了。桓公说:“我已经砍断了钟磬的悬带,撤去歌舞音乐了,请问处理国事将开始做些什么?”管子回答说:“宋国攻打杞国,狄人攻伐邢国、卫国,您都没有出兵援救,我是为您庆幸的。据我所知,诸侯之间争强的时候,就不必与他们去争。现在,您为何不去安排一下三国君主的居留之处呢?”桓公说:“好的。”于是下命令用兵车百乘,士卒千人,把缘陵封给杞君;用车百乘,士卒千人,把夷仪封给邢君;又用车五百乘,士卒五千人,把楚丘封给卫君...
于是桓公召管仲曰:“寡人闻之,善人者人亦善之。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,寡人不善,将拂于道。仲父何不遂交楚哉?”管子对曰:“…
于是桓公召见管仲说:“我听说,善待别人,别人也会善待对方。现在楚王如此地善待我,我若不修好回报他的善意,将有违交往之道。仲父我们何不就此同楚国交好呢?”管子回答说:“不可以。楚人攻伐宋国和郑国:火攻郑地后,使城池毁坏不堪重建,屋舍败毁不可复修,又使郑人男女丧其配偶,居室如同鸟巢鼠穴。楚人又截取宋国的农田,从两旁筑堤堵塞两道河流,使河水不得东流,结果东山的西面,水深没墙,四百里以外才能种田。楚国想要吞并宋国和郑国,但考虑人众兵强而能妨害于自己的,必定是齐国。所以这是要用‘文’的方式来战胜齐国,而用武力攻取宋、郑两国。楚国攻打宋、郑两国,如果我们不加制止,就等于丧失了宋国和郑国两个邻国;如果加以制止,则又失信于楚国。国内在智谋计策上有失误,远在国外的军队就会被困。因此,现在交好楚国不是一个好办法。”桓公说:“好。那该怎么办?”管子回答说:“请发兵南下保全宋、郑两国,同时下令说:‘不要反攻楚国。我将与楚王冬遇会盟。’到达盟会时的地方,就提出郑城遭焚和宋水被堵的问题要求楚国解决,楚国若答应,就等于我们用‘文’的方式命令他;楚国若不答应,就再用武力教训好了。”桓公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