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已取杞,狄已拔邢、卫矣。桓公起,行笋虡之间 ,管子从。至大钟之西,桓公南面而立,管仲北乡对之,大钟鸣。桓公视管仲曰:“乐夫,仲父?”管子对曰:“此臣之所谓哀,非乐也。臣闻之,古者之言乐于钟磬之间者不如此。言脱于口 ,而令行乎天下;游钟磬之间,而无四面兵革之忧。今君之事,言脱于口,令不得行于天下;在钟磬之间,而有四面兵革之忧。此臣之所谓哀,非乐也。”桓公曰:“善。”于是伐钟磬之县 ,并歌舞之乐 。宫中虚无人 。桓公曰:“寡人以伐钟磬之县 ,并歌舞之乐矣,请问所始于国,将为何行?”管子对曰:“宋伐杞,狄伐邢、卫,而君之不救也 ,臣请以庆 。臣闻之,诸侯争于强者,勿与分于强 。今君何不定三君之处哉 ?”于是桓公曰:“诺。”因命以车百乘、卒千人,以缘陵封杞;车百乘、卒千人,以夷仪封邢;车五百乘、卒五千人,以楚丘封卫。桓公曰:“寡人以定三君之居处矣,今又将何行?”管子对曰:“臣闻诸侯贪于利,勿与分于利。君何不发虎豹之皮、文锦文锦以使诸侯 ,令诸侯以缦帛鹿皮报 ?”桓公曰:“诺。”于是以虎豹皮、文锦使诸侯,诸侯以缦帛、鹿皮报。则令固始行于天下矣。
宋国已经夺取了杞国,狄人也已经攻占邢国、卫国了。桓公仍然盘桓在钟磬的行列里,管子跟着他。走到大钟的西侧,桓公面朝南而站立,管仲面朝北相对站着,大钟奏响起来。桓公看着管仲说:“快乐吗,仲父?”管子回答说:“我认为这是悲哀,而不是快乐。据我所知,古代君王取乐于钟磬之间时,不是现在这种情况。而是他们话说出于口,命令就推行于天下;游乐于钟磬之间,却没有四面兵革的战争忧患。现在您的情况却是:话说出于口,命令并不能推行于天下;身在钟磬之间,而存在四面兵革的战争忧患。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悲哀,而不是快乐啊!”桓公说:“好。”于是砍断悬挂钟磬的带子,撤除歌舞和音乐,宫中空寂无人了。桓公说:“我已经砍断了钟磬的悬带,撤去歌舞音乐了,请问处理国事将开始做些什么?”管子回答说:“宋国攻打杞国,狄人攻伐邢国、卫国,您都没有出兵援救,我是为您庆幸的。据我所知,诸侯之间争强的时候,就不必与他们去争。现在,您为何不去安排一下三国君主的居留之处呢?”桓公说:“好的。”于是下命令用兵车百乘,士卒千人,把缘陵封给杞君;用车百乘,士卒千人,把夷仪封给邢君;又用车五百乘,士卒五千人,把楚丘封给卫君。桓公说:“我已经安排了三国君主的居留之处了,现在还应该做些什么事?”管子回答说:“据我所知,诸侯贪利的时候,就不必与他们争利。您为何不派使者送出虎皮、豹皮和五彩花锦给予各诸侯国,而只要各国诸侯用素帛、鹿皮回报呢?”桓公说:“好的。”于是就派使臣送虎皮、豹皮和五彩花锦给各国诸侯,各国诸侯也只用素帛和鹿皮回报。这样,齐国的号令便开始通行于天下各国了。
郭沫若云:言诸侯既争强而我欲平分之,则亦争耳
宋已取杞,狄已拔邢、卫矣。桓公起,行笋虡之间 [1] ,管子从。至大钟之西,桓公南面而立,管仲北乡对之,大钟鸣。桓公视管仲曰:“乐夫,仲父?”管子对曰:“此臣之所谓哀,非乐也。臣闻之,古者之言乐于钟磬之间者不如此。言脱于口 [2] ,而令行乎天下;游钟磬之间,而无四面兵革之忧。今君之事,言脱于口,令不得行于天下;在钟磬之间,而有四面兵革之忧。此臣之所谓哀,非乐也。”桓公曰:“善。”于是伐钟磬之县 [3] ,并歌舞之乐 [4] 。宫中虚无人 [5] 。桓公曰:“寡人以伐钟磬之县 [6] ,并歌舞之乐矣,请问所始于国,将为何行?”管子对曰:“宋伐杞,狄伐邢、卫,而君之不救也 [7] ,臣请以庆 [8] 。臣闻之,诸侯争于强者,勿与分于强 [9] 。今君何不定三君之处哉 [10] ?”于是桓公曰:“诺。”因命以车百乘、卒千人,以缘陵封杞;车百乘、卒千人,以夷仪封邢;车五百乘、卒五千人,以楚丘封卫。桓公曰:“寡人以定三君之居处矣,今又将何行?”管子对曰:“臣闻诸侯贪于利,勿与分于利。君何不发虎豹之皮、文锦以使诸侯 [11] ,令诸侯以缦帛鹿皮报 [12] ?”桓公曰:“诺。”于是以虎豹皮、文锦使诸侯,诸侯以缦帛、鹿皮报。则令固始行于天下矣。
[1] 笋虡:亦作“簨虡”“栒虡”。古代悬挂钟、磬等乐器所用的架子。横架为笋,直架为虡。
[2] 言脱于口:言出于口。脱,出。
[3] 伐:砍断,斩断。
[4] 并:通“屏”。撤去。
[5] 虚无人:空寂无人。
[6] 以:通“已”。已经。下文“寡人以定三君之居处矣”中“以”字同此例。
[7] 而君之不救也:张佩纶云:当作“而君不之救也”。
[8] 庆:祝贺。管仲此处所言实出无奈。下面的建议,则是因势利导。
郭沫若云:言诸侯既争强而我欲平分之,则亦争耳
[9] 与分于强:即与之争强
[10] 处:当作“居处”,栖身之所。
[11] 发:发送,分送。
[12] 缦帛:即素帛。无文采之素帛,与“文锦”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