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势

此为《管子》一书的第二篇,与前篇《牧民》一样,都是谈治国理民之道。形,指事物存在的外部形态;势,指事物发展的内部趋向。因此,本文借助广泛列举事物变化的因果关系,从哲学的角度阐明治国理民的规律性。本篇又名“山高”,是取文章开篇“山高而不崩”一句首二字为题。《史记·管晏列传》:“太史公曰:吾读管氏《牧民》《山高》《乘马》《轻重》《九府》及《晏子春秋》,详哉,其言之也!”刘向《别录》又言:“《九府》书,民间无有;《山高》,亦名《形势》。” 本篇从内容结构上可分为六章:首章总言寿夭祸福,皆非偶然而至,万事万物各有其规律性;次章言治国者,必须察纳雅言,力戒自是;第三章言治民者,应当厚施薄取,怀威相济;第四章言欲统一天下者,必须放眼宏观,懂得天道;第五章言顺应天道,则可望成功,违逆天道,则无法挽救;第六章结言“道”之运用,贵在慎重。综观全文,重点在于“天道”二字,作者认为,所谓“天道”,就自然观而言,是指自然界的客观规律;就社会观而言,则是指治国理民的基本法则。 本文还从“天道”论到“君道”,而重点则在后者,也就是注重探讨君主治国应遵行的规律。正如本文开头所说:山形只要高,自然就可招来敬供的羊,“山高”即是“形”,能招敬供之羊,就是“势”。篇名为“形势”,其宗旨就在于说明君主如何利用自己特有的权势,巧妙而“自然”地驾驭大臣,统治万民。从学术源流上来说,本文深受《老子》哲学影响,应属于战国时期的黄老文献。本篇文字简明扼要,文句简古,议论富于哲理趣味而又极其精微。本书《形势解》,是对本篇的逐句诠解,可参照阅读。

道之所言者一也,而用之者异。有闻道而好为家者,一家之人也;有闻道而好为乡者,一乡之人也;有闻道而好为国者,一国之人也;有…
所说的“道”只有一个,运用起来却各有不同,能成就的事情也就不一样。有的人懂得道而好用之持家,他便是治家的人才;有的人懂得道而好用之治乡,他便是一乡的人才;有的人懂得道而好用之治国,他便是一国的人才;有的人懂得道而能够用之治理天下,他便是全天下的人才;有的人懂得道而能用之使万物各得其所,那他便经天纬地般伟大了。道决定前往,没人可以回返;道要前来,没有什么可舍其离去。道之所在,自身就应该与之同化。凡是能够始终保持强盛的,就是因为顺从了天道;凡是能够使危亡者安存,就是因为顺从了人心。违背天的法则,虽然暂时丰盈圆满,但最终都必然枯竭;上下不和,虽然暂时能够安定,最终也必然走向危亡。想要称王于天下却违背天道而行,就不可能一统天下而得王道。把握而遵行天道,凡事成就则自然而然、宛如天成;违犯或背弃了天道,即使暂时能取得成功也不能保持长久。已经符合天道而成就其事的,往往是不知不觉而水到渠成;已经成功了,又不居其功,往往又能自然而然地轻易放下。大而化之,运于无形,这就是天道。对于当今之世有疑虑的人,可以考察古人的经验;对于未来不甚了解的人,可以查阅往事记录。万事万物的本性...
乌鸟之狡,虽善不亲;不重之结,虽固必解。道之用也,贵其重也。毋与不可,毋强不能,毋告不知。与不可,强不能,告不知,谓之劳…
乌鸦般的交情,看上去再好,也不会真的亲近;没有重复再打一次的绳结,看似坚固,也一定会松脱散开。所以,道在实际的运用中,贵在稳固。不要去结交不可信赖的人,不要勉强能力不够的人去做办不到的事,不要把道理告诉不明事理的人。与不可信赖的人交往,勉强办不到的人做事,与不明事理的人讲道理,这些都叫作劳而无功。现成人情做成的交情,几乎等于不亲;轻易地喜爱下帮忙做点事,那关系也几乎就是不牢固;顺手的施舍积的那点德,几乎等于得不到回报。只有在内心里认真行善施德,四面八方的人才会真心归附。唯我独尊、独断专横的国家,必然疲于奔命而祸事多端;而独断专横的国家,其君主也必然是位卑人鄙而没有威望。女子自己做媒主动去议婚的,一定会被视同丑陋而没人信任。尚未见面就已经显得亲近的人,久别而难忘的人,才值得去投奔。太阳和月亮也有不明亮的时候,那不是因为天有所改变;高山也有隐没看不见的时候,那也不是地有所改变。那种说出来却没法兑现的言语就不应该说;那种做一次而不可再做的事就不应该做。不可兑现的言语,不可重复的行为,都是君主的大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