枢言

枢,本指门户的转轴,引申为事物的中心或关键。枢言即枢要之语、精要之言。本文以治国治天下为中心,广泛论述天道、君道、臣道,涉及国家的政治、财用、外交等各个方面,间杂道家、法家、阴阳家、儒家及兵家、农家、墨家、名家等各学派之言,内涵丰富。简而言之,本文有以下四方面内容:一是重百姓轻珠玉的民本思想;二是以道义治国王天下的道理;三是先王治国理民王天下的条件和原则;四是臣下辅佐君主的规范和原则。重视百姓,重视农业,提倡仁爱诚信,戒骄戒满,推崇先代圣王,这些是本篇的特色。 本篇论述每节文字不多,转换快,语言精辟,多用比喻,概括面广,含意深刻,富有哲理。作者篇末自云,怕多事,怕多言,“行年六十而老吃”,可以看出是一个阅历很深的长者所作。郭沫若疑此人即是宋牼,宋牼是齐稷下学宫的先辈,孟子曾称之为“先生”,荀子也尊称他为“子宋子”。

管子曰:“道之在天者,日也;其在人者,心也。”故曰:有气则生,无气则死,生者以其气。有名则治,无名则乱,治者以其名。枢言…
管子说:“道在天上,其表征是太阳;在人身上,就是心。”所以说,有了元气,便能获得生命,没有了元气,生命就会死亡,生命就是依靠元气而生存。有了名分的规制,国家就会安定;没有名分规制,国家就会混乱;国家政治安定就是依靠名分规制来实现的。枢言指出:爱惜民众,有利于民众,使民众增加财富,使民众得到安定,这四者都是从道产生出来的。想要成就帝王事业的君主,若能运用这四者,那天下便能安定治理、得到太平了。想要成就帝王事业的君主,就要分清事情的先后次序,明悉什么事情应当放在前面做,什么事情应当放在后头做,把百姓利益和土地生产放在首位就得天下;把高贵的尊位和骄奢自矜的权力放在首位就失天下。所以,先代圣王贵在善于慎重地处理何者为先、何者为后的问题。君主不可不慎重地对待如何使人得到尊贵的问题;不可不慎重地对待如何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;不可不慎重地对待如何使百姓富裕。谨慎地对待使人尊贵之事,在于如何举用圣贤人才;谨慎地对待民众安定的生活,在于如何设置官吏;谨慎地对待百姓致富之事,在于如何注重开发地利、发展农业生产。所以,君主威望的高低、地位的尊卑、权力的轻重,其关键处就在这三个方...
先王贵诚信;诚信者,天下之结也。贤大夫不恃宗,至士不恃外权。坦坦之利不以功,坦坦之备不为用。故存国家,定社稷,在卒谋之间…
先王最重视忠诚信实;因为忠诚信实是固结天下人心的纽带。真正贤良的大夫不依靠亲缘门第,最好的士人不借助他国势力谋权。不把平常的为民兴利视为自己的大功;不把平常的贮备的作用看得特别大。保卫国家,安定社稷的大事,要看顷刻间的谋划。圣人在运用其心思考虑问题时,混混茫茫圆满而周到;隐隐约约使人找不到其门径;纷纷扰扰混乱得像一团乱丝,然而婉转曲折,也能找到治乱的踪迹。所以说,人们希望求得知识的,就应使他们求得知识;想要求得实惠利益的,就让他求得实惠利益;想要求得勇气武功的,就让他求得勇气武功;想要求得地位尊贵的,就让他求得地位尊贵。他想要地位尊贵我就使他地位尊贵,人们就会认为我懂得礼让;他想要勇气我就使他有勇气,人们就会说我恭敬谦和;他想要利益实惠我就让他得到利益实惠,人们就会说我仁爱;他想要知识我就使他有知识,人们就会说我聪敏。谨慎而又谨慎地去做啊,要以小心细致的用心,去分别对待欲求不同的人;有举动要深思,不要让人知道你的心思,突然到来的事件,也有办法应对。待人有诚信叫作仁爱,不被欺瞒叫作智慧;既智慧,又仁爱,就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人了。
贱固事贵,不肖固事贤。贵之所以能成其贵者,以其贵而事贱也;贤之所以能成其贤者,以其贤而事不肖也。恶者,美之充也;卑者,尊…
地位卑贱者,本来应当事奉尊贵之人;不肖之人,本来应当侍奉贤明之人。高贵者之所以能成为高贵之人,是因为他们能够做到以高贵的身份去侍奉卑贱之人;贤良者之所以能够成为贤良之人,是因为他们能够做到以贤良的身份去侍奉不肖之人。恶的,可使美的充分显示;卑下,可使崇高充分显示;微贱,可使高贵充分显示。所以,先代圣王很重视它们。上天凭借时令发挥作用,大地凭借物材资源发挥作用,人们通过推行道德发挥作用,鬼神通过预兆吉凶和赐福于人发挥作用,禽兽凭借力气发挥其作用。所谓德行,说的就是要率先示范的意思。所以,行德最好的是走在前头,它不像应敌打仗那样,以后发制人为好。先王为政,做事光明的行为多,阴谋行为少,可以成就霸业;能完全光明磊落,可以成就王业;多阴谋而少光明行事的,国力必然要被削弱;全用阴谋手段的,国家就要走向败亡。不经量度以后,不能以多少计量,不经称量以后,不能以轻重估量;不经衡度之后,不能以长短计算。不能明悉这三个道理的人,不可以举办大事。能够保持戒惧吗?能够保持谨慎吗?能够注意低头隐伏自己而不锋芒外露吗?能像种高粱得高粱、种小麦得小麦那样自然吗?能像到春日不事生长、夏...
众人之用其心也,爱者憎之始也,德者怨之本也。其事亲也,妻子具则孝衰矣;其事君也,有好业、家室富足,则行衰矣;爵禄满,则忠…
一般人的心思,爱到尽头就是憎恨,恩德用尽则怨恨发生。他们侍奉父母双亲,等有了妻室儿女,孝心顺从就会衰减;侍奉人主国君,等有了美满的产业,家室趋于富足,行为就会减色;官爵俸禄达到满足丰盈,忠心就会衰减了。只有贤明的人不会这样。所以,先王不让人臣的爵秩俸禄一下子达到满盈。君主坚持不用爵尊禄厚的政策,臣子反而坚持忠心耿耿的态度。先王重视荣辱,荣辱取决于人们的行动。先王对待天下人的态度既没有偏私之爱,也没有私心之恨;行动上做善事之人得福,行为作恶之人有祸;是祸是福都在各自的行为。所以,先王看重的是行为。彰明奖赏而不过度,明定刑律而不突兀。赏罚彰明是德政的最高体现,所以,先王重视彰明赏罚。天道宏伟广大无爱恶情绪,成就帝王事业的人应当善用爱恶的情感,应有把所有爱恶之情深藏不露的本领,能严密地深藏不露,政治就稳固。釜、鼓之类的量器装得太满了,人们就要用概来刮平;人欲太满了,上天就要来刮平。所以,先王行事举止不使之过于盈满。先王留下的典籍,内心应总是保持着敬爱的,然而一般的人并不知道敬重它们。所以,有事发生的时候,要去拜读它们;没有事发生的时候,我也要去拜读它们。我怯于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