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公曰:“我欲胜民,为之奈何?”管仲对曰:“此非人君之言也。胜民为易,夫胜民之为道,非天下之大道也。君欲胜民,则使有司疏狱而谒有罪者偿 ,数省而严诛,若此,则民胜矣。虽然,胜民之为道,非天下之大道也。使民畏公而不见亲,祸亟及于身。虽能不久,则人特莫之弑也 。危哉!君之国岌乎。”
桓公说:“我想制服民众,该怎么办?”管仲答道:“这不是人君该说的话。制服民众是容易的,但制服民众作为一种统治方法,不是统治天下的正道。您想要制服民众,只要派官吏逐条写好刑律,再奖励那些揭发罪犯的人,不断审查而严于诛杀,这样民众就可以制服了。尽管如此,制服民众的办法,终非统治天下的正道。它使民众怕您但不亲近您,灾祸很快就会涉及自身。即使能制服民众,也难以长久,人们只是不杀您罢了。您的江山也就岌岌可危了呀。”
桓公观于厩,问厩吏曰:“厩何事最难?”厩吏未对。管仲对曰:“夷吾尝为圉人矣 ,傅马栈最难 。先傅曲木,曲木又求曲木,曲木已傅,直木毋所施矣。先傅直木,直木又求直木,直木已傅,曲木亦无所施矣。”
桓公去视察马厩,他问负责养马的官吏:“马厩里什么工作最难?”养马的官吏没有回答。管仲回答说:“我也曾担任过养马的官,编次木材构筑围栏是最难的。如果先立弯曲的木材,曲木又要与曲木才能相配,那么用了曲木,直木就没有用处了。如果先用直木,直木又要与直木才能相配,那么用了直木,曲木也就没有用处了。”
桓公谓管仲曰:“吾欲伐大国之不服者,奈何?”管仲对曰:“先爱四封之内 ,然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 。先定卿大夫之家,然后可以危邻之敌国。是故先王必有置也,然后有废也;必有利也,然后有害也。”
桓公对管仲说:“我要讨伐不服从命令的大国,该怎么办?”管仲回答:“先要爱护国内的民众,然后才可以憎恶国外的不善者。先要安定卿大夫的家族,然后才可以加害相邻的敌国。因此先代明王一定要有所建树,然后才有所废弃;一定要先做兴利的事,然后才能做除害的事。”
桓公践位,令衅社塞祷 。祝凫、已疵献胙 ,祝曰:“除君苛疾,与若之多虚而少实。”桓公不说,瞋目而视祝凫、已疵。祝凫、已疵授酒而祭之曰:“又与君之若贤。”桓公怒,将诛之而未也,以复管仲。管仲于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。
桓公登上君位,下令血祭社神,举行酬谢神灵的祭祀。祝史凫和已疵献上祭肉,祈祷说:“请除掉国君苛烦的毛病和他那多虚少实的作风。”桓公不高兴,瞪眼看着祝史凫和已疵。凫和已疵又再斟酒祭祀说:“还请除掉君主似贤非贤的毛病。”桓公发怒,要杀祝史,但却忍住而没杀他们,将这件事告诉管仲。管仲因此看到桓公可以成就霸业。
凫、已疵:祝史的名字
桓公曰:“我欲胜民,为之奈何?”管仲对曰:“此非人君之言也。胜民为易,夫胜民之为道,非天下之大道也。君欲胜民,则使有司疏狱而谒有罪者偿 [1] ,数省而严诛,若此,则民胜矣。虽然,胜民之为道,非天下之大道也。使民畏公而不见亲,祸亟及于身。虽能不久,则人特莫之弑也 [2] 。危哉!君之国岌乎。”
桓公观于厩,问厩吏曰:“厩何事最难?”厩吏未对。管仲对曰:“夷吾尝为圉人矣 [3] ,傅马栈最难 [4] 。先傅曲木,曲木又求曲木,曲木已傅,直木毋所施矣。先傅直木,直木又求直木,直木已傅,曲木亦无所施矣。”
桓公谓管仲曰:“吾欲伐大国之不服者,奈何?”管仲对曰:“先爱四封之内 [5] ,然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 [6] 。先定卿大夫之家,然后可以危邻之敌国。是故先王必有置也,然后有废也;必有利也,然后有害也。”
桓公践位,令衅社塞祷 [7] 。祝凫、已疵献胙 [8] ,祝曰:“除君苛疾,与若之多虚而少实。”桓公不说,瞋目而视祝凫、已疵。祝凫、已疵授酒而祭之曰:“又与君之若贤。”桓公怒,将诛之而未也,以复管仲。管仲于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。
谒:告发
偿:赏
[1] 疏狱:逐条写好有关刑狱的规定
[2] 特:原作“持”,据李哲明说改。“人特莫之弑也”,意谓民众只是不想杀他罢了。
[3] 圉人:《周礼》官名,掌管养马放牧之事。
马栈:马圈的围栏
[4] 傅:同“铺”。编次
[5] 封:边境。
[6] 竟:通“境”。国境。
塞祷:酬报神灵的祭礼
[7] 衅社:用血祭祀土神。社,土地神
凫、已疵:祝史的名字
胙:祭肉
[8] 祝:祝史,负责祭祀事务的官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