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公问于管子曰:“昔者周人有天下,诸侯宾服,名教通于天下,而夺于其下。何数也?”管子对曰:“君分壤而贡入,市朝同流 。黄金,一策也;江阳之珠,一策也;秦之明山之曾青 ,一策也。此谓以寡为多,以狭为广,轨出之属也 。”桓公曰:“天下之数尽于轨出之属也?”“合国谷重什倍而万物轻,大夫谓贾:‘之子为吾运谷而敛财。’谷之重一也,今九为余 。谷重而万物轻,若此,则国财九在大夫矣。国岁反一 ,财物之九者皆倍重而出矣 。财物在下,币之九在大夫。然则币谷羡在大夫也 。天子以客行 ,令以时出 。熟谷之人亡 ,诸侯受而官之。连朋而聚与 ,高下万物以合民用。内则大夫自还而不尽忠 ,外则诸侯连朋合与,熟谷之人则去亡,故天子失其权也。”桓公曰:“善。”
桓公问管仲说:“从前周朝掌有天下,诸侯宾服,号令行于天下,然而最终权势被臣下篡夺。这是什么道理呢?”管仲回答说:“周天子分封土地而天下贡品送至周朝时,可以放在市场上自由买卖。这样,臣下利用黄金交易是一种策略,利用江阳之珠交易是一种策略,利用秦地明山所产的曾青交易是一种策略。这就是所谓的以少变多,以小变大,也同属于轻重之术的范围。”桓公说:“天下的理财方法全属于轻重之术么?”管仲说:“全国粮价上升十倍而其他物资价格尚低,大夫便对商人说:‘请替我卖出粮食而收购其他物资。’粮食价格为一,就有九倍盈利。粮价贵而其他物资价格低,这样,大夫就能掌握九成的国家财富。待粮价恢复原状,又把这九倍的物资成倍加价售出。货物倾销到民间,九成的货币又掌握在大夫手里,钱、粮的盈余就都归大夫了。这样就会使天子落到了客位,政令无常赋敛不时。这又会导致贩卖粮食的富商巨贾逃至外国,诸侯接纳他们让他们做官。商人与诸侯结聚朋党,操纵物价来包揽市场民用。如此,周天子就国内而言,大夫自谋私利而不肯尽忠;就国外而言,诸侯串通结聚朋党,贩卖粮食的富商巨贾外逃,因此天子就丧失了他的主权陷入被动。”桓公说:“讲得好。”
亡:逃走
桓公问于管子曰:“昔者周人有天下,诸侯宾服,名教通于天下,而夺于其下。何数也?”管子对曰:“君分壤而贡入,市朝同流 [1] 。黄金,一策也;江阳之珠,一策也;秦之明山之曾青 [2] ,一策也。此谓以寡为多,以狭为广,轨出之属也 [3] 。”桓公曰:“天下之数尽于轨出之属也?”“合国谷重什倍而万物轻,大夫谓贾:‘之子为吾运谷而敛财。’谷之重一也,今九为余 [4] 。谷重而万物轻,若此,则国财九在大夫矣。国岁反一 [5] ,财物之九者皆倍重而出矣 [6] 。财物在下,币之九在大夫。然则币谷羡在大夫也 [7] 。天子以客行 [8] ,令以时出 [9] 。熟谷之人亡 [10] ,诸侯受而官之。连朋而聚与 [11] ,高下万物以合民用。内则大夫自还而不尽忠 [12] ,外则诸侯连朋合与,熟谷之人则去亡,故天子失其权也。”桓公曰:“善。”
[1] 市朝同流:在市场上流通,自由买卖。市朝,市场。流,流通。
[2] 曾青:矿产名。天然的硫酸铜。
[3] 轨出:意谓与轻重之术同出一轨,亦即生财之道的意思,即“轻重”。
九为余:九倍的赢利
[4] 今:将
[5] 反一:返回到原来的价格。
[6] 倍重:成倍地加价。
[7] 羡:剩余,盈余。
[8] 以客行:反居客位的意思。财富为大夫所有,天子即失其主导之权。
[9] 令以时出:即赋敛不时之意。
亡:逃走
[10] 熟谷之人:贩卖粮食的富商巨贾
[11] 与:勾结。
[12] 自还:还,“环”字之借,环,通“营”。自环即自营,自私自利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