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日,公告管仲曰:“欲以诸侯之间无事也,小修兵革。”管仲曰:“不可。百姓病,公先与百姓而藏其兵。与其厚于兵,不如厚于人。…

齐桓公想靠扩军打仗来壮国威,管仲却泼冷水:百姓日子苦,先安民才是根本。对外动武、对内刮民,只会让诸侯疏远、百姓怨恨,国家更危险。治国先治人,厚待百姓比厚养军队要紧得多。

异日,公告管仲曰:“欲以诸侯之间无事也,小修兵革。”管仲曰:“不可。百姓病,公先百姓而其兵 。与其厚于兵,不如厚于人。齐国之社未定,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,外不亲于诸侯,内不亲于民。”公曰:“诺。”政未能有行也,二年,桓公弥乱,又告管仲曰:“欲缮兵。”管仲又曰:“不可。”公不听,果为兵。

后来的某一天,桓公对管仲说:“我想趁着诸侯之间没有战事,小规模地扩充军备。”管仲说:“不可行。百姓困病,您要先让利于民,收敛用兵之事。与其厚备军需,不若厚待民众。齐国社稷还不安定,您不把民众放在首位却重视兵事,于国外不与诸侯亲近,在国内不广泽万民。”桓公说:“好。”管仲的政事设想还没有有效推行,二年,国家更加动乱,桓公再次告诉管仲:“我想修缮兵事。”管仲再次说道:“不可行。”桓公不听,果然准备军需之事。

桓公与宋夫人饮船中 ,夫人荡船而惧公,公怒出之。宋受而嫁之侯。明年,公怒告管仲曰:“欲伐宋。”管仲曰:“不可。臣闻内政不修,外举事不济。”公不听,果伐宋。诸侯兴兵而救宋,大败齐师。公怒,归告管仲曰:“请修革。吾士不练,吾兵不实,诸侯故敢救吾雠内修兵。”管仲曰:“不可。齐国危矣。内夺民用,士劝于勇外,乱之本也。外犯诸侯,民多怨也。为义之士,不入齐国,安得无危?”叔曰:“公必用夷吾之言。”公不听,乃令四封之内修兵,关市之征侈之。公乃遂用以勇授禄

桓公和宋夫人在船里饮酒,宋夫人摇晃起船来吓唬桓公,桓公很愤怒,把宋夫人逐出了齐国。宋国接纳了宋夫人,并把她嫁给了蔡侯。第二年,桓公生气地告知管仲:“我要讨伐宋国。”管仲说:“不可以。我听说国内的政事不好好治理,在国外行事就不能成功。”桓公不听,果然讨伐宋国。诸侯起兵救援宋国,齐国军队惨败。桓公恼怒,回来告诉管仲说:“请加强军备。我们的战士不训练,兵备不充实,所以诸侯才敢援救我们的敌国。国内要修习军事。”管仲说:“不可以。齐国危亡了。国内剥夺民众的财用,劝勉士兵追求勇以外的东西,这是国家动乱的根本所在。在外侵犯诸侯,人们多怨言。秉行正义的士,不肯到齐国来,怎么可能没有隐患?”鲍叔说:“您一定要听用管仲的进言。”桓公不听,于是让齐国封地之内修习兵事,增加了通关与营市的税收,桓公就用此充当赏禄授予练兵勇敢的人。

鲍叔谓管仲曰:“异日者,公许子霸,今国弥乱,子将何如?”管仲曰:“吾君惕,其智多 。姑少 ,其自及也。”鲍叔曰:“比其自及也,国无阙亡乎?”管仲曰:“未也。国中之政,夷吾尚微为 ,焉乱乎?尚可以待。外诸侯之佐 ,既无有吾二人者,未有敢犯我者。”

鲍叔对管仲说:“先前桓公准许了你的称霸大计,现在国家日渐动乱,你接下来要怎么做?”管仲说:“君上放荡,但有智慧善于反思悔改。姑且稍加等待,他自己会醒悟的。”鲍叔说:“等到他醒悟了,国家难道没有损失吗?”管仲说:“不会的。国内的政务,我尚且可以暗中处理,怎么会动乱呢?还是有时间等待桓公觉悟的。国外诸侯的辅佐之士,既然没有像我们二人这样的,就没有敢侵犯我们的。”

明年,朝之争禄相刺裚领而刎颈者不绝 。鲍叔谓管仲曰:“国死者众矣,毋乃害乎?”管仲曰:“安得已然!此皆其贪民也。夷吾之所患者,诸侯之为义者莫肯入齐,齐之为义者莫肯仕,此夷吾之所患也。若夫死者,吾安用而爱之?”公又内修兵。

下一年,朝廷之中争夺俸禄相互残害,断领割颈的事情屡屡发生。鲍叔对管仲说:“国中死的人太多了,岂不是祸事?”管仲说:“怎能如此!这些都是贪财的人。我所忧虑的是,诸侯各国坚守正义的人不肯来齐国,齐国秉行正义的人不肯出仕,这是我所担忧的。像那些死去的人,我何必去怜悯他们呢?”桓公继续在国内兴修军备。

原文

异日,公告管仲曰:“欲以诸侯之间无事也,小修兵革。”管仲曰:“不可。百姓病,公先与百姓而藏其兵 [1] 。与其厚于兵,不如厚于人。齐国之社稷未定,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,外不亲于诸侯,内不亲于民。”公曰:“诺。”政未能有行也,二年,桓公弥乱,又告管仲曰:“欲缮兵。”管仲又曰:“不可。”公不听,果为兵。

桓公与宋夫人饮船中 [2] ,夫人荡船而惧公,公怒出之。宋受而嫁之蔡侯。明年,公怒告管仲曰:“欲伐宋。”管仲曰:“不可。臣闻内政不修,外举事不济。”公不听,果伐宋。诸侯兴兵而救宋,大败齐师。公怒,归告管仲曰:“请修革。吾士不练,吾兵不实,诸侯故敢救吾雠内修兵。”管仲曰:“不可。齐国危矣。内夺民用,士劝于勇外,乱之本也。外犯诸侯,民多怨也。为义之士,不入齐国,安得无危?”鲍叔曰:“公必用夷吾之言。”公不听,乃令四封之内修兵,关市之征侈之。公乃遂用以勇授禄 [3] 。

鲍叔谓管仲曰:“异日者,公许子霸,今国弥乱,子将何如?”管仲曰:“吾君惕,其智多诲 [4] 。姑少胥 [5] ,其自及也。”鲍叔曰:“比其自及也,国无阙亡乎?”管仲曰:“未也。国中之政,夷吾尚微为 [6] ,焉乱乎?尚可以待。外诸侯之佐 [7] ,既无有吾二人者,未有敢犯我者。”

明年,朝之争禄相刺 [8] ,裚领而刎颈者不绝 [9] 。鲍叔谓管仲曰:“国死者众矣,毋乃害乎?”管仲曰:“安得已然!此皆其贪民也。夷吾之所患者,诸侯之为义者莫肯入齐,齐之为义者莫肯仕,此夷吾之所患也。若夫死者,吾安用而爱之?”公又内修兵。

注释

:收藏不用

[1] 与:给予,即在经济上先富民

[2] 宋夫人:《左传》记载此事称夫人为蔡国之女。

[3] 以勇授禄:授禄位据勇敢与否。

[4] 诲:通“悔”。反思悔改。

[5] 胥:等待。

[6] 微为:暗地里做事。

[7] 外诸侯之佐:其他外邦的辅政者。

[8] 相刺:相互攻击,争夺。

[9] 裚:“折”的俗字。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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